第10章

　　一个月后。

　　城中村巷子口的那家面馆，重新开业了。

　　卷帘门拉起，却没有放鞭炮，也没有摆花篮。

　　一切都静悄悄的。

　　张叔像往常一样，溜达着走进来。

　　“老板娘，来碗面。”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却在看到柜台后的人时，愣住了。

　　站在那里下面的人，不是我妈。

　　而是林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眼神木讷，动作机械。

　　“小哲？你怎么在这儿？没去上学啊？”张叔惊讶地问。

　　林哲把面条下进锅里，低着头，声音沙哑。

　　“退学了。回来帮忙。”

　　张叔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突然，他愣住了。

　　原本简单的菜单上，多了一道新菜。

　　【念念不忘面——元碗】

　　“小哲，这菜单上怎么多了个‘念念不忘’？还这么贵？”

　　林哲切葱花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我妈。

　　我妈穿着那身黑衣服，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的遗照。

　　她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玻璃。

　　“念念，你看，今天天气真好。”

　　“妈妈给你梳头发好不好？”

　　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林哲收回目光，把煮好的面端到张叔面前。

　　“那是我妈加的。”

　　“她说，妹妹以前最喜欢吃她煮的面。”

　　“三百块钱，是妹妹一个月的房租。”

　　林哲的眼眶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妈疯了。”

　　“她每天就抱着妹妹的照片说话，谁也不理。”

　　“我也疯了。”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妹妹在那个黑屋子里疼得打滚。”

　　张叔沉默了。

　　他看着这破败的面馆，看着疯癫的母亲和绝望的儿子。

　　叹息了一声，低头吃面。

　　林哲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清汤面，走到我妈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面放在桌子上。

　　“妈，面好了。”

　　我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照片里的我，笑得无比温柔。

　　“念念，面好了，快趁热吃吧。”

　　“妈妈看着你吃。”

　　“妈妈以后，每天都看着你。”

　　面馆外，一阵微风吹过。

　　卷起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他们将在无尽的悔恨和幻觉中，度过余生。

　　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这份迟到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