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没有心思管她,因为我清楚地记得这一天。
年9月日。
父母带着妹妹奔赴南方经商。
北京正在热烈筹备第十一届亚运会。
工厂的工人们正有说有笑地讨论晚上吃什么。
而距离国企改制、下岗潮还有七年时间。
七年后,这里的工人会全部失业。
甚至有一半以上的人会跟我一样被活活冻死。
我抬头看了眼鲜红的横幅,金黄的五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劳动最光荣】
七年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2
第二天一早,我穿着深蓝色的工服出现在作业区。
赵师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这小姑娘,能干得来铣工的活吗?”
我也不急于证明,只轻轻点了点头。
赵师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丢给我一个铁块跟一张图纸。
“照着给我做,合格了我就认你。”
图纸不难,无非是一件精细活。
上辈子我磕磕绊绊地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辈子对我来说自然更容易。
不出十分钟就把跟图纸几乎一模一样的零件递到了赵师傅手上。
赵师傅眼睛都直了,拿着卡尺左量量右量量。
在确认了完全符合公差后,他兴奋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老赵教了一辈子徒,终于捡了个宝!”
“你跟着我好好学,我把我会的都教你!”
我轻声笑了一下,这话不假。
钢厂赵师傅一生带了十六个徒弟,他对每一个徒弟都尽心尽力。
而他每个徒弟都在机加工领域各有造诣,有的甚至在下岗后被返聘到了大学讲课。
而为徒弟奉献了一辈子的赵师傅,
失业后也甘愿把最后一点煤炭送给徒弟取暖,自己则病死在风雪中。
我看着还精神瞿烁的小老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
有我在,这辈子他会度过一个很温暖的冬天。
3
父母刚到达沿海城市,便迫不及待寄来信件朝我诉苦。
说南下并不顺利,光是找住处就被人骗了好几次。
以此为借口,变着花样暗示我寄钱过去。
每一封信我都收到了,但我并没有回复,只是将它们摞整齐,放在书柜最内层。
渐渐的,厂里开始有人传出闲话。
“老徐家这丫头,怎么性子这么独啊。”
“人家父母都说了,一点亲情都不顾念,谁能有她冷血?”
“怪不得谁都不愿意带上她呢。”
我笑了,我父母的手段还是这么幼稚。
无非是觉得厂子消息短,想用闲话逼我妥协罢了。
上辈子,高强度的工作让我的身体急缺营养。
常常工作到一半就头眼昏花,站都站不住。
那时候提出能不能每个月自己留八块钱买点补品,他们也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