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也不难理解,吃了一辈子手艺饭的老工厂人怎么信得过那一个个数字。
机加工这么多年来一直靠着全手动,
需要依靠大量经验才能做到精确下刀。
有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会毁了一个产品。
所以对铣工来说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一双手。
现在让他们面对堪比天书的代码,自然十分抵触。
前世的我也是如此。
但见识过如此庞大的机械帝国在一夜之间倒塌后,
我明白传统的手工作业是不可能完全适应发展速度越来越快的科技的。
当下岗潮正式爆发的时候,只有已经转型成功用上数控机床的工厂才幸免于难。
我想带回来技术,拯救这个钢厂。
赵师傅摇了摇头,并不赞同,
“你这么有前途,去学数控可白瞎了。”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师傅,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不学点新东西怕是要被别人落下的。”
“我学成回来多少也可以为厂里做一些事情。”
赵师傅长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我:
“你可想明白了,数控这东西不一定有用,可能几年下来还是个普工。”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总要有人去为厂里试试深浅的。”
赵师傅欣慰地看着我,
“好孩子,不愧是我徒弟,你们年轻人多闯闯也挺好的。”
审批很快下来,我看着手中盖着红印章的纸,第一次有了命运主动握在手里的感觉。
我不要再被留下,这次,我要主动向前。
5
于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首都开始学习。
整整三年时间,学习的日子很充实。
我白天泡在车间如饥似渴地研究代码和机加工,晚上则点着油灯学德语。
同学说,我不像工人,倒像是农民——
一个跟老天抢时间的农民。
我听了之后并不反驳。
上辈子,我在自怨自艾中浪费了整整七年时间。
这辈子我要把失去每一年加倍过回来。
培训结束的那天,专家拍了拍我的肩膀,
“徐同志,你是这批学生里我见过最懂机加工的人。”
“首都研究院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愿意留下的话......”
不等他把条件说完,我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但是我得回工厂去。”
“有人在等着我回去。”
专家笑了笑,也不强求,
“行,但这个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
一瞬间,我有些恍然。
小时候,家里每次买什么好东西,姐姐都会先拿走一半。
每当我想去拿另一半的时候,父母总会把我的手打掉,
“这些你得给你姐姐留。”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给我留着。
而不是让我留下。
徐应流,第一次将命运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