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到成都的第一天，我差点把自己关在宿舍门外。

　　公司给我安排的临时宿舍是老小区，两室一厅，我和另一位从上海调来的配方师合住。

　　门锁是指纹锁。

　　物业录入信息时漏了我的权限，我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走廊里，折腾二十多分钟都没进去。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第一反应一定是给顾城打电话。

　　他会先笑我一句“怎么什么都能被你遇上”，再隔着视频替我找物业电话。

　　林雨桐也会说：“你看，没有我们你怎么办？”

　　那天我站在门口，手指已经滑到通讯录。

　　顾城的名字还在置顶的位置。

　　我停了几秒，退出去，自己下楼找物业。

　　值班的人换了两次系统，终于把权限补上。

　　等我把行李搬进屋，已经快晚上十点。

　　室友苏晴从公司回来，看见我蹲在地上装厨房置物架，愣了一下。

　　“林老师，你怎么自己装？”

　　“物业说师傅明天才有空。”

　　“那就明天装呗。”

　　我低头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已经好了。”

　　苏晴笑起来：

　　“行啊，看你长得这么温柔，我还以为你动手能力很差。”

　　她说完自己先意识到不妥：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

　　我却突然也笑了：

　　“没事。”

　　以前我听这种话，会下意识证明自己不介意。

　　现在我才发现，真正不介意和习惯忍耐，是两回事。

　　第二天正式到岗。

　　成都分部只有十二个人。

　　研发室刚装修完，会议室里还有没拆的纸箱。

　　总部把我任命为内容研发项目负责人，名义上是副总监，实际上从配方研发到原料采购，很多事情都要从零开始。

　　第一周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

　　上午面试西点师和助手，下午见原料商，晚上和总部开会。

　　最忙的一天，我连续开了九场会，午饭是站在烤箱旁边吃完的。

　　我也会犯错。

　　第一次独自谈原料，我把对方的起订量口径记错了一项，回公司后立刻重新核算，给对方打电话修正。

　　第一次带新人，我配方给得太细，结果大家反而不敢自己做决定。

　　总经理从上海来出差，晚上和我复盘到十二点。

　　他说：“你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是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身边的人总觉得我不太会做决定。”

　　总经理抬头看我：

　　“谁？”

　　“朋友。”

　　他笑了一声：

　　“那他们应该没跟你共事过。”

　　很普通的一句话，我却很久没说话。

　　原来离开他们之后，世界并没有都觉得我笨。

　　甚至有人只看我的工作，就觉得我应该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