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砚没答。
"您讲过她锁骨上有一道陈旧性骨折,对吧?"
江砚眼皮跳了一下。
"您还讲过——"周述拖长了声音,"她口腔里嵌着两粒山楂籽,您说罕见,您说留作教学。江教授,您讲了两年,您一次都没问过,她生前是谁的女儿吗?"
我看见江砚的下颌紧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拉开椅子坐下,神色重新冷下去:"罪犯惯用攀咬同行制造话题。这些细节,档案里都有,你提审前完全可以打听到。"
"我打听?"周述笑出了声,"江教授,我做这一行八年了,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什么样的细节我编不出来?我用得着打听?"
"我说你能打听,你就能打听。"江砚翻了一页记录,"程序之外的话,不要再说。"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温雅今晚要去产科复查胎心,他答应过陪她去的。
审讯不欢而散。江砚起身往外走,周述忽然在背后哼了半句不成调的曲子,调子很轻,像羽毛擦过耳廓。江砚的脚步顿了半秒,没回头。
我跟着他出了审讯室,跟着他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跟着他坐进车里,发动机一响,记忆就翻涌上来——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产床上抓着他的手,子痫抽搐,意识一寸寸模糊。我把五岁的小满推到他怀里,说,江砚,她以后只有你了。他点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百日祭那天,温雅穿着素色旗袍出现在灵堂,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她跪在我灵前哭得很久,江砚去扶她,她顺势靠在他肩上。
半年后她进了我们家。
再半年,是那场"流产"。温雅站在楼梯口尖叫,捂着小腹蜷成一团,说是小满推的。小满站在楼梯顶端,瑟瑟发抖,她那年五岁,话还说不清楚,只会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江砚连夜把她送去了城郊那所私立寄宿学校。校长是温雅的表姐,这件事江砚至今不知道。
铁门关上那一刻,小满隔着栏杆问他:"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江砚说:"等阿姨身体好。"
阿姨的身体一直没好。她接连孕反、保胎、卧床。小满在寄宿学校待了四个月,江砚去看过她两次,第三次约好的日子,温雅恰好临时要去做四维彩超。
那天是小满走失的日子。
监控里,五岁的小女孩背着一只粉色的小书包,独自走出校门。书包里有秦伯替我捎去的最后一包山楂条——那是我生前最后一次拜托人间的事。
而同一个钟点,江砚在产科诊室里,握着温雅的手,听一颗陌生的小心脏怦怦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