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车停在了家门口。江砚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我以为他要想起什么,可他只是揉了揉眉心,下车,提着保温桶上楼。
温雅穿着米白色的孕妇裙倚在沙发上,见他进门,撒娇似的伸出手:"砚哥,腰好酸。"
江砚走过去,蹲下身替她揉腰,动作熟练而温柔。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见温雅的指尖在江砚后颈上轻轻一勾,嘴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预审庭。
周述被押上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昨天更亮。法官还没开口,他忽然轻轻哼了起来。
调子很慢,很软,像是哄着什么人入睡。
"小满满,乖乖睡,月亮船,飘呀飘……"
江砚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钢笔尖落在记录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
我认得那调子。那是我哄小满入睡时唯一会唱的调子,我自己编的词,从来没出过那扇卧室的门。我死之后,再没人会唱。
"周述!"江砚的声音陡然拔高,"这首歌从哪里听来的?"
"江教授激动什么?"周述慢悠悠地说,"是孩子妈妈亲口录给我的。作品备注,懂吗?每一件作品都得有备注,有故事,才有灵魂。"
"胡说八道。"
"江教授,"周述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您今天,是不是该回家问问您现在那位太太?"
法官敲了法槌,宣布周述心理状态需要复测,休庭。
江砚把笔重重摔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走廊上,秦伯拄着拐杖等他,老人花白的头发在窗外的光里几乎透明。
"江砚。"
"师父。"
"温雅那孩子,你查过没有?"
"师父——"
"我问你查过没有。"
江砚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师父,鉴定靠证据,不靠猜测。我研究了二十年法医,不会被一个连环犯几句话牵着鼻子走。"
"那首歌——"
"罪犯模仿既有素材进行心理操控,是常规手段。"
秦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疲惫的东西在沉下去。老人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媳妇当年那一摔,我做过现场复原。她那个角度,那个力道,是自己往下扑的,不是被人推的。我跟你说过三回了。"
江砚的喉结滚了一下:"师父,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他绕过老人,大步离开。
我看见秦伯站在原地,握着拐杖的手在抖。
当天傍晚,林队风风火火冲进江砚的办公室,把一沓物证清单拍在桌上。
"老江,周述招了!他指认的首次抛尸地点,是城郊那座废弃老教堂——你自己看看,那地方对你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