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

　　沈长风像狗皮膏药一样，精准地堵在我去卫生所的必经之路上。

　　他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手里举着两个烤红薯。

　　“夏夏，你以前最爱吃街角的烤红薯了，趁热吃。”

　　我冷眼看着他眼底乌青和冒出的胡茬。

　　他企图用这种苦肉计换取我的同情。

　　我没有接红薯，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沈长风急了，一把拦住我的去路。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我。

　　“林夏，我去了废品站，你为什么要将那支刻字的钢笔卖掉？”

　　“你知不知道那是找省城师傅专门刻的？你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很好玩吗？”

　　他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糟蹋了。

　　我眼神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垃圾不卖留着干嘛用？”

　　沈长风脸色煞白，急切地去扯我的袖子。

　　“夏夏，这六年我们明明一直好好的，你为什么要闹这么大？”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好好的？”

　　“你管这叫好好的？”

　　“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你在哪里？你在医院陪李胜男挂水，因为她吃海鲜拉肚子！”

　　“我看《庐山恋》买了两张票，在电影院门口等到散场，你人在哪？你在帮李胜男粉刷宿舍墙壁！”

　　“我吃橙子严重过敏，闻了味道都会浑身起疹子，你买了一整箱橙子放进家里，说李胜男爱吃！”

　　我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

　　沈长风愣了一下，磕磕绊绊地开口道。

　　“我那时候刚提干，事情多……”

　　我直接戳穿他。

　　“你工作忙？你有时间请三天假陪李胜男去省城买最新到的丝巾，你就是没时间陪你未婚妻去试一次婚纱！”

　　沈长风慌乱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夏夏，我发誓我一定会改！”

　　“我保证以后和李胜男划清界限，我一定把你的习惯倒背如流。”

　　我站在卫生所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沈长风，你最让我恶心的，就是这句我会改。”

　　“因为这六年，你一次都没改过，狗改不了吃屎。”

　　沈长风脸涨得通红。

　　他站在扯着嗓子大喊。

　　“林夏！我发誓，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下班，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我转身走进门诊室，靠在门板上。

　　我回忆起上次他信誓旦旦说要等我下夜班。

　　结果第二天凌晨，李胜男在车间崴了脚，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跑得没影。

　　我像观察一个的实验对象一样，冷漠地计算他这次能坚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