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离婚手续办完后,我搬进了离学校更近的教师公寓。
孩子的小床摆在我旁边,夜里他一有动静,我伸手就能摸到他的额头。
有时候,我也会累。
孩子生病的时候,我依旧会抱着他守到天亮。
可我再也不会因为自己头发乱了,脸色差了,就觉得羞耻。
以前我总觉得,我得先恢复,先变回从前那样,才配出现在人前。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学校拍教师宣传照那天。
摄影师看着我脖子上还没完全退干净的印子,小声建议。
“要不换件高领吧,后期也能帮你把手臂上的纹修掉。”
我笑着摇头。
“不用,就这样拍。”
最后,我穿着一条无袖长裙站在镜头前,没有遮掩也没有低头。
照片发出去后,很多人夸真实可爱。
裴叙衡在学校公众号上看见那张照片后,存了下来。
没过多久,秦晚乔也调走了。
离开前,她把裴叙衡送过的外套和门禁卡都还了回去。
裴叙衡接过那些东西。
把两人之间超出正常同事边界的往来全都做了说明,也主动接受了岗位调整。
孩子周岁那天,裴叙衡按约定过来了。
他拿来一本自己做的成长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时,手顿了一下。
是我在医院抱着孩子的背影。
画面里的我头发很乱,病号服也皱着。
脸色不好看,可抱孩子的姿势很稳。
旁边写着一行字。
【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年,最辛苦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了很久,把相册合上,没有说谢谢。
那天,我允许他陪孩子切了蛋糕,也让他待到了聚会结束。
可他起身要走时,我没有留他。
临出门前,他看见玄关旁挂着那条吊带裙。
后来,我还是把它拿回来了。
我把腰身改了,也在里面加了层软布。
它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门关上后,孩子趴在我肩上,手里还抓着没吹完的小风车。
我轻轻拍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我把高领裹到脖子,明明热得浑身难受,也不敢脱下来。
我怕别人看见我变黑的皮肤,怕别人看见我长出来的纹。
更怕裴叙衡嫌我丢人。
可现在,我已经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