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两年后,我成了学校的年级负责人。
工作比从前忙得多,孩子也会跑会闹,会仰着小脸认真喊我妈妈。
早上,我牵着他走到校门口,他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晚上来接我。”
我笑着应下,心里总会软一块。
我的身体没有完全回到从前。
腹部还有浅色的纹,颈侧那块印子也只淡了一半。
可我已经很少再去注意了。
亲子运动会那天,操场上很热闹。
我蹲下给孩子系鞋带时,他忽然伸出小手,认真摸了摸我手臂上的纹。
“妈妈,这是我来时的地图吗?”
我也笑了,捏了捏他的脸。
“对哦,是你来到世界的证据。”
不远处,裴叙衡就站在树下看着我们。
这两年,他按时来看孩子。
抚养费从不拖欠,也没有再借着父亲的身份插手我的生活。
他大概终于明白了。
有些错,不是说够了对不起,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秦晚乔后来调去了新部门。
偶尔在活动上碰见,她会朝我点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有一次,她单独找到我,说想再郑重道个歉。
我接受了。
但也只是接受。
我没有和她成为朋友。
有些伤过去了,不代表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运动会结束时,天忽然下起了雨。
家长带着孩子往外跑,操场一下子乱了起来。
裴叙衡撑着伞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予宁,我送你们回去。”
我已经从包里拿出折叠伞,单手撑开,把孩子护进怀里。
“不用了。”
他站在雨里,手里的伞还举着,脚步却停了。
孩子从我怀里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
“爸爸再见。”
我也礼貌地点了下头。
雨不算小,鞋边很快沾了水。
我抱着孩子往前走时,忽然想起生产前那个晚上。
那时我挺着肚子,站在公司楼下,看见裴叙衡把外套披在秦晚乔肩上。
他怕她吹风。
却让我从消防通道离开。
那时候他大概以为,不管他怎么对我,我最后都会回家。
可后来他才知道,我不是离不开那个家。
我只是终于离开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回到住处后,我把孩子哄睡,打开了衣柜。
那条改过的吊带裙挂在最里面。
第二天学校有聚会,我把它拿出来,放到床边。
孩子坐在一旁看着我换裙子,眼睛亮亮的。
“妈妈,你好看。”
我笑着问他。
“真的?”
他用力点头。
“特别好看。”
我站到镜子前,没有去遮脖子,也没有低头反复看那些纹路。
镜子里的我,算不上完美。
可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