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雁门关的雪,比京城大得多。
裴铮到达雁门关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他浑身是伤,嘴唇冻得发紫,像个乞丐一样倒在军营门前。
“什么人。”守营的士兵将长枪交叉,拦住了他。
“我要见沈清音。”裴铮虚弱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士兵见他直呼将军名讳,正要赶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营帐后传来。
“让他进来。”
裴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风雪中,我穿着一身铠甲,披着猩红色的披风,缓步走来。
我的脸上戴着半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那道可怖的伤疤。
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清音。”
裴铮的眼泪决堤。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抱住我。
两把长刀交叉挡在他面前,是我的亲卫。
裴铮被迫停下脚步,隔着刀锋,红着眼眶看着我。
“清音,我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休夫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这东西我不认,你生是我裴家的人,死是我裴家的鬼。”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
“侯爷说笑了。”
“沈清音已经死在京城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大周的昭毅将军。”
裴铮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雪水流进嘴里。
“没有,你没死,你明明就在我面前。”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纵容柔儿,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让你在雪地里罚站。”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跟我回去,我马上休了那个贱人。”
他堂堂定远侯,此刻却卑微地跪在雪地里哀求。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毫无波澜。
“裴铮。”我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以为,我是因为柔儿才离开的吗?”
裴铮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离开,是因为你。”
我微微俯下身,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因为你骨子里的傲慢,因为你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
“你一边享受着我用命换来的安稳,一边又嫌弃我这副残破的身躯。”
“你让我觉得,我这八年的感情,就像个笑话。”
裴铮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来人,定远侯擅闯军营,念在其是皇亲国戚,将他赶出雁门关。”
“若敢再犯,按军法处置。”
我转身走向营帐,猩红的披风在风雪中翻滚。
“不,清音,你不能这么对我。”
裴铮绝望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被风雪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