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铮被我派人强行送回了京城。
他走的那天,大雪停了,久违的阳光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心里没有波澜。
一个月后,京城暗探传回密报。
定远侯府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头等笑话。
柔儿趁着他不在,变卖了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卷款私奔了。
更可笑的是,还带走个常在侯府门前卖字画的落榜书生。
临行前,柔儿留下一封信,明晃晃地贴在侯府大门上。
信里写得通透,她腹中的骨肉,根本不是裴家的种。
裴铮得知真相后,当场吐了一大口鲜血,昏死过去。
醒来后,他便疯了。
他遣散了侯府所有的下人。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宅子。
他把那幅画着我狼狈模样的孔明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锦盒里。
每天夜里,他都会抱着那个锦盒,坐在我曾经住过的院子里,自言自语。
“清音,今天雪下得好大,你的腿还疼吗?”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这次是热的,你尝尝好不好?”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答他了。
三年光景,转瞬即逝。
北疆传来捷报,大军大败敌军,收复失地。
龙颜大悦,加封我为镇北大将军,赐府邸,赏万金。
消息传回京城时,正值上元佳节。
漫天的孔明灯冉冉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裴铮满头白发,衣衫褴褛地坐在侯府的台阶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木簪,呆呆地看着天上的灯火。
“侯爷,该吃药了。”老管家颤巍巍地端着药碗走过来。
裴铮没有理他。
他指着天上最大最亮的那盏孔明灯,又哭又笑。
“你看,那是我的清音。”
“她飞得好高啊,我再也够不到她了。”
老管家抹了抹眼泪,长叹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北疆。
夜风呼啸,篝火烧得正旺。
半年前,一位云游大夫途经此地,几贴药配着关外雪莲,拔除了我体内的陈年寒毒。
连带着受损的嗓子,也彻底治愈。
“将军,敬您一杯。”副将端着海碗走来,笑容爽朗。
我摘下面具,露出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伤疤,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暖了心肺。
副将喝多了,扯开嗓子唱起走调的关外小调。
引来周围一阵哄笑,几名亲兵上前要把他扒光扔进雪窝。
我盘腿坐在草垛上,看着北方辽阔的星空。
没有了侯府的高墙,没有了裴铮的施舍。
我沈清音,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这天地广阔,山河壮丽。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