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三个月后。

　　许照野花光了套现出来的最后一点钱，雇佣的侦探终于查到了我落在海滨城市的购房记录。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他连夜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硬座站票。

　　在拥挤的过道里，伴随着泡面味和汗臭味熬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下车时，他满眼血丝满头油腻衣服上满是褶皱和难闻的酸馊味，极其狼狈落魄的找出了我新家的地址。

　　那是市中心学区房的一楼带院平层，与他现在漏水的老破小出租屋有着天壤之别。

　　他不敢直接敲门，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躲在院墙外的樟树后。

　　透过院子外边的铁栏杆缝隙，他看到了院子里的画面。

　　我正和一个年轻文雅的男士一起，给乐乐组装一款天文望远镜。

　　那个男士正是陈叔叔。

　　他细心地替我把滑落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乐乐穿着私校的校服，肉眼可见地长高了许多，脸色红润地笑着。

　　他抱着陈叔叔的大腿大声欢呼，眼睛里全是被爱浇灌出来的肆意和明亮。

　　那是许照野在这个亲生儿子脸上，七年来都未曾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许照野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记忆里的乐乐，永远是低着头，穿着短一截的不合身校服，挨了骂也只会小心翼翼讨好他的可怜模样。

　　许照野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难受，感到十分心痛。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玩耍的场景。

　　可现在，那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取代了。

　　他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冲出阴影。

　　死死抓住宅门外的铁栏杆，哑着嗓子绝望地喊了一声。

　　“乐乐！”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和卑微。

　　乐乐停下动作转过头，盯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老了十岁的男人。

　　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

　　只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十分平静地转过身，拉了拉我的衣角。

　　“妈妈，门外有个不认识的乞丐叔叔迷路了。”

　　“我们要报警吗？”

　　那句不认识的乞丐叔叔，深深地刺痛了他，连带着他所有的侥幸一起粉碎。

　　他双腿一软，浑身无力地瘫倒在院门外的尘土里。

　　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发出痛苦悲鸣的哭声。

　　可院子里的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