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他跪了。
隔着铁窗和桌子,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舒。”
“我看到了。”
“全都看到了。”
“囡囡她是因为我才……”
他说不下去了。
他把额头猛地磕在桌面上,一下,两下,三下。
管教冲上来按住他的头。
“你疯了!别磕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和眼泪,冲我喊。
“求你原谅我,求你,我知道错了,是我害死了囡囡,求求你。”
我坐在对面,一动没动。
等他喊累了,哭累了,我才开口。
“陆宗铎,我们在这一世,没有结过婚。”
他愣住了。
“我们没有结过婚,没有孩子,什么都没有。”
“你只是一个偷税漏税的罪犯。”
“你做的那个梦,是另一个时空的你欠下的债。”
“不管在哪个时空,你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为了往上爬可以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人。”
“那个债,你在这辈子也得还。”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以后不会再有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我转身的时候,他在后面发出了一声嚎叫。
他拼命往铁窗上撞,被三个管教按在地上。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的重复着什么。
我没有回头听。
推开探视室的铁门,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两道安检门。
最后一扇铁门在我身后轰然关上。
阳光打在脸上。
我站在监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冬天的空气。
冷的,干净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
“林女士,您看中的那套市重点小学旁边的两居室,房东同意降价了,随时可以签合同。”
我回了一个字:“好。”
那部传递消息的旧手机,早在我重生的第三天就自动成了粉末。
我把那些粉末冲进了下水道。
和过去有关的一切,都该冲走。
三个月后,我的软装工作室开业了。
就在那套两居室的底商。
招牌是我自己设计的,白底黑字,干净利落。
没人知道这间小店的老板娘曾在医院收费窗口前跪求借钱。
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啃了八年馒头供一个男人创业。
哪怕是暴雨里赤脚狂奔,怀里抱着将死孩子的绝望,也全被掩埋在过去了。
这些都不重要了。
开业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新装修好的客厅里,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加了双份肉。
没有人给我夹,但每一块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关上灯,这些灯火就都变成了我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