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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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天老母鸡汤、鲜牛奶和鸡蛋的精心调养下,我的体重和气色迅速追了上来。
满八个月去卫生队产检时,高军医笑着告诉我:
“各项指标完全达标!贫血全好了,小家伙在肚子里结实着呢!”
白天我在家练珠算做账,每晚六点半去军区文化夜校上财会课。
十二月的北方大雪封路,每晚八点半下课走出教室,我总能在走廊尽头的风雪里看到陆长川笔挺的身影。
他不敢进教室打扰我,就在雪地里站足两个钟头,肩头落满白雪,睫毛上结着白霜。
看见我出来,他像个局促的新兵,慌忙拍掉雪粒子,隔着两步远递过来一个捂在军大衣怀里的保温盒:
“知秋,我炖了核桃乌鸡汤,还热乎着,你喝两口暖暖身子再走,好不好?”
我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滑进胃里。
走到礼堂台阶拐角处,我脚底踩着冰碴一滑,身子猛地往后仰去。
陆长川脸色骤变,飞扑过来半跪在雪地里,用胸膛和双臂稳稳托住了我的后腰。
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双手却隔着棉袄紧张地护住我的小腹:“知秋!伤着没有?”
肚子里受惊的胎动奇妙地缓和下来,紧接着,崽崽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传进我们俩耳朵里:
“喂!笨蛋亲爹!看在你天天半夜起来给妈妈灌汤婆子、洗尿布洗得满手冻疮、刚才还拿膝盖当肉垫子的份上,本宝宝今天就勉强原谅你一半吧!”
“不过妈妈还没原谅你呢,你以后要是敢偷懒,我出来拿算盘珠子砸你!”
隔着棉袄,一个小脚丫轻轻顶了顶陆长川的掌心。
陆长川眼圈瞬间红透,征询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推开他,才颤抖着把额头轻轻贴在我小腹上,滚烫的眼泪砸进雪地里:“谢谢儿子……爹这辈子给你们娘俩当牛做马……”
腊月二十八暴风雪夜,我突然破水了。
陆长川连一只军靴都跑丢了,背着我在没膝深的雪地里狂奔两里地冲进军区医院,在产房门外红着眼嘶吼:“大夫!无论如何先保大人!”
天亮时,一声响亮啼哭划破产房。
护士笑着报喜:“六斤八两,是个大胖小子!”
小家伙被抱到我脸边,刚贴上来就不哭了。
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冲我咧开没牙的小嘴。
和那个天天给我报账的崽崽,一模一样。
陆长川跪在产床边,哭得像个劫后余生的孩子。
“知秋,谢谢你。”
“谢谢你把他带到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