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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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陆长川,我垂下眼眸,心里一片平静。
我收下原本就属于我的五百零四块七毛钱、随军粮本和营养票,却把他的津贴存折推了回去。
“知秋,你别不要我!”
陆长川慌忙膝行上前两步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我把以后每个月八十块津贴全交给你!我已经向团里打报告调回团部机关,每天回家挑水劈柴、给你洗衣做饭,求你别跟我离婚……”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砸在青砖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陆长川,你知道我在卫生队看着你娘撕碎五块钱保胎单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是心疼那五百块钱。哪怕没有你的津贴,我靠双手糊火柴盒也能养活孩子。”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是怕。”
“我怕我的孩子出生后,发现他娘连吃口热饭、打针保胎药都要仰人鼻息;我怕哪天他奶奶再掉两滴眼泪,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让我们娘俩去死。”
“你以为给钱就是尽责,却连我写给你的信是不是本人笔迹、一天吃几顿饭都懒得过问。”
陆长川僵在原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沙哑卑微到了极点。
我没有立刻心软,只看着他提了一个条件:
“我要进夜校学会计。”
陆长川怔住了。
我指了指桌上那本救了我和崽崽的旧作业本:
“别人给的钱随时会被克扣,只有我自己算得清账、端得稳铁饭碗,我和孩子才永远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军区文化夜校下周开办财会班,我要去学会计考证。这期间家里劈柴做饭洗衣全归你,你不准碰我一下,睡东屋冷炕。”
陆长川重重点头:“好!我马上给你报名!”
当天下午,陆长川就替我办好了夜校听课证,买回全套《会计原理》《珠算教程》和一把十三档红木算盘。
从那天起,家属院天天能看见陆副营长天不亮就在院里抡斧头剁柴火。
剁完柴挑满水缸,熬好红枣小米粥和老母鸡汤端到我桌前;傍晚下班回来,他就系着围裙蹲在院子冰水盆前,顶着寒风搓洗我的衣服和孩子的棉尿布,一双手冻得满是裂口。
林嫂子过来串门时笑道:“知秋,老陆天天在院里剁柴洗衣,全院男人都拿他当标杆了,你还真忍得住不心软?”
我拨了拨算盘珠子,淡淡一笑:“账还没算完呢,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