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二儿子建国工作几年后，带回来了一个女朋友。

　　柳煦，人长得白净，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烫着卷，看着也得体。

　　只是一进门，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我端出水果招待她，她才肯低下头颅看两眼。

　　一盘进口的晴王葡萄，青翠透亮，一颗颗圆滚滚的

　　她嘴上说着，“不爱吃甜的，太腻”。

　　可那眼神直勾勾地粘在葡萄上，咽了口唾沫。

　　身体也很实诚，一个劲地从盘里摘葡萄吃。

　　不到十分钟，她一个人把那一整盘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还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盘子，随即恢复了刚进来时候的姿态。

　　“没想到建国还真是孝顺你。等我嫁进来，你少吃点进口货，多为家里着想。”

　　她这话说得怪，但我也没多想，可能她是担心我们家出不起彩礼。

　　但我早就规划好了。

　　我家两个儿子，大儿子建民开面馆，有房有车。

　　不靠我半分，就早已和儿媳张敏成婚。

　　二儿子建国还没成家。

　　不出意外，彩礼十多万，我还是供得起的。

　　也许是看在餐前进口水果的面子上，饭后柳煦对我热情了不少。

　　拉着我的手聊天，问我以后房子、财产分谁，彩礼准备给多少。

　　我说，还没想好。

　　她立马提高音量，“还没想好？这些都得提前想啊！难道我嫁进来后，还要因为财产的事情操心吗？”

　　“以后我养家，给你养老，你手上的什么财产趁早都交给我管，省的像这样大手大脚花了！”

　　我活了六十多年，自觉还是个开明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你们家也是这样的？”

　　“当然！”她自豪地扬眉，“我妈一进门就把我奶奶的存款要过来了，我们那边都这样！儿媳拿着婆婆的钱，以后给婆婆养老！”

　　“听我的，你该早点为以后打算，存折、房产证、金首饰，都交给我管，知道吗？”

　　“这样我要是嫁进来也安心，以后你老了，我也好孝敬你。你要是不舍得，那就是没把我当一家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当着建国和这一桌子菜，我没接话，低头收拾碗筷。

　　建国在旁边帮腔：“妈，柳煦说得有道理，你那些东西迟早是我们的嘛。”

　　我转身默默走进厨房洗碗。

　　柳煦说的话我也没当真。

　　她还年轻，不懂我拿着养老金的意义。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