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驻期结束,我的个人摄影集正式出版。
新书发布会定在江城,封面用的正是那张《回望》。编辑问我,要不要把海边的经历写进后记。
我摇头。
“那不是我的代表作。”
“只是我人生里,一张拍坏了的底片。”
发布会当天,妈妈坐在第一排。林政屿站在最后一排,胸前挂着普通观众证。
结束后,他没有靠近,只远远冲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头回应。
这是我们现在最舒服的距离。
顾承洲没有来。他托编辑转交一封结婚请柬,不是他的,是顾家长辈让我代收的旧地址回执。信封里还夹着那枚素圈银戒。
编辑不明所以:“前男友送的?”
“嗯。”
“还留吗?”
我把戒指放进回收银饰的盒子。
“不留。融了吧。”
有些东西不必砸碎,也不必珍藏。让它变回普通的银,就够了。
发布会后,我回到海岛。
不是为了怀旧,而是受救援队邀请,为潮汐安全拍一组公益短片。
还是那片礁石,还是那条会被海水吞没的路。
我站在岸边,给警示牌拍完最后一个镜头。曾救过我的队员认出了我,笑着问:“这回还怕不怕?”
“怕。”
我认真回答。
“怕才会尊重海,也会记得及时回头。”
傍晚,工作结束。同行的伙伴在沙滩上架起相机,喊我过去拍合照。
我刚站好,一个小女孩抱着花跑进镜头,大家笑成一团。
快门落下前,我看见远处灯塔亮起。
三年前,我在那片光下被留下。
三年后,我带着自己的名字、作品和人生,重新走回来。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晚晚,什么时候回家?妈给你炖汤。】
我笑着回复:【明天。给我留最大的那碗。】
海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我没有再回头看礁石,也没有想起谁会不会后悔。
相机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我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站进最亮的那束夕阳里。
这一次,镜头里有我。
镜头外的人生,也全都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