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靠岸,救人。”知府慌乱指挥着船只。
被救上岸,顾宴醒来就痴痴盯着我:“青行,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这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突然发现,原来真正厌恶一个人,是连话都不愿对他说。
“知府大人,欺君犯上的罪过,流放岭南不为过吧?”
知府擦着额头的冷汗:“不为过不为过,下官这就安排,只望郡主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
我点头转身离去。
据说那日,顾宴在府衙吵了很久。
他没了半点大家公子的气质,跟街头莽夫没什么区别。
甚至哭的有些可笑。
说自己不该做一妻一妾的美梦,不该以为跟我青梅竹马,就认为怎么闹我都不会走。
他后悔了,但他那时真的只是怕姜月琴死,他也真的布置了许诺我的大婚。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被衙役夹起来时,他颓然坐在地上,目光发直,手中紧握的帕子,飘落在地。
“跟青行说,我欠了她的,但我从未不爱她。”
听见衙役传这话时,我平静的点了点头。
若大婚当场离去,任我被人羞辱,又强行放我的血,这些都算爱,那什么是不爱?
顾宴临行前,我命人打断了他双腿。
教他什么叫痴心妄想。
姜月琴被关在府衙大牢,我去看她时,她正一下一下撞着墙,一会说爱顾宴,一会说恨顾宴。
“郡主,这女子疯了,见谁要杀谁,这牢房实在没人敢进去打扫。”
衙役解释一句,倒呛了几次。
刺鼻的味道正是从姜月琴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在监牢外站了一会,姜月琴看着我,痴痴的笑。
不过半月,姜月琴就死在了狱中。
据说死前她突然清醒过来,哽着说:“若重来一世,我定不再如此。”
我没多理会,人的命只有一次。
几年后,我在与南蛮国做生意时,听见了顾宴的消息。
他被流放,一路爬到岭南。
都知道他是欺君犯上的罪过,没人敢治他的腿。
但他自己也不想好,每每腿骨刚长好,他就想方设法的敲断。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活下去。
直到岭南瘴气侵入了他的身体,开始只在手臂上长了一个小蘑菇,后来越长越多。
据说他死的时候,只有眼珠能动,却迟迟不肯咽气。
喉咙中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拼了命的往中原方向看,生生挺了七日,终究挺不住了。
当地老人说他这是做了恶事。
听见他如此下场,我竟有些开心。
这些年的悲欢喜乐,一齐涌上心头如青烟般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