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天后,我从昏迷中短暂地醒来。
睁开眼,是刺目的白炽灯和呼吸机沉闷的声响。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陆砚白跪在我的病床前。
他穿着几天没换的衬衫,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眶深陷,像个濒死的瘾君子。
他的双手紧紧捧着我的手,掌心里,放着那枚洗干净的真钻戒,和那块修好的旧怀表。
“念念,你醒了。”
看到我睁眼,他的眼泪瞬间决堤,砸在我的手背上。
“对不起,我知道真相了,我全都知道了。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他语无伦次地哭求着,“你打我,你骂我,只要你肯治病,我把命给你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将那枚钻戒重新套进我的无名指。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瞬间。
“呕。”
一股极其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大脑。
我抽回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趴在床沿疯狂地干呕。
我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黄色的胆汁和血丝。
只要他一靠近,只要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我就会想起那些已阅,想起他纵容苏瑶换掉照片、抢走专家的每一个瞬间。
“念念!医生!快叫医生!”
陆砚白慌了神,他伸手想拍我的背帮我顺气。
“别碰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他的手。
动作太大,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硬生生扯落,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我不碰!我不碰!”
陆砚白吓得举起双手,连连后退,眼底满是惊恐和卑微的祈求,“你别乱动,我不碰你了。”
医生护士冲进来,重新帮我扎好针。
我虚弱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从头到尾,我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彻底将他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陆砚白试图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去额头的冷汗。
毛巾刚靠近,我立刻偏过头,排斥地往床里缩。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毛巾上的热气一点点散去,就像他此刻寸寸成灰的心。
“念念,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哪怕是骂我一句。”他跪在地上,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依然闭着眼,呼吸微弱。
最终,在医生警告的眼神中,陆砚白只能像条被遗弃的狗一样,踉跄着退出了病房。
他没有走。
他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整日整夜地站在那里。
眼巴巴地看着我,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弱的心跳。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发出去的消息永远得不到回应、眼睁睁看着爱人离去却无能力的、窒息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