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十六岁那年,退休的沈医生找到了我。
那天放学下着雨。
他撑着一把黑伞,在家长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愿儿吧。”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我们在校门对面的奶茶店坐下。
他端详了我很久,眼眶渐渐泛红。
“你妈妈走之前来找过我,跟我说了她的打算。她说她撑不到你长大那一天,所以把能托付的人,全托付了一遍。”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
“这是你妈妈的病历,从住院到临终,全都记录在里面。”
“包括你爸爸那些年的探视记录,你还很小的时候,几乎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去看她,后来你长大,才每个月带着去看一次。”
“还有她这些年真实的身体状况,每一次检查报告,每一次抢救记录。”
“她的抑郁症在第三年开始好转,也是第一次看到你之后,但身体状态还是一直很差。”
“你爸爸没有给她办过转院,没有签过任何一份详细检查的同意书,她最后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我捧着那叠沉甸甸的病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孩子,”沈医生放缓了声音,“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恨谁。”
“你妈妈的原话是,如果愿儿长大了想追究,就给她,如果她过得幸福,就永远不要告诉她。”
“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
我抬起头,认真又敬重地看着眼前头发花白的沈医生。
“谢谢您,沈医生。”
那天之后,我收集的内容越来越宽广了。
傅时宜每一次欺负我的记录。
宋闻笛每一次克扣我的吃穿用度,偶尔歇斯底里的谩骂和殴打。
和爸爸每一次偏心视而不见的证明。
包括。
爸爸公司相关的机密。
我把它们分类归档,存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我想起妈妈临终前,对我说的话:
“宝宝,你未来还有很大一场战要打呢。”
现在我知道了。
那场战争,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刻。
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