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渡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人怎么会没呢？”他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你昨天不是说治疗得很好吗？”

　　王主任在那头叹了口气：“是啊，昨晚之前指标都还可以。”

　　“但是今天凌晨账上的医药费被划走了，欠费之后治疗就停了。”

　　“我还以为……是你安排的。”

　　王主任顿了顿，语气带上了点试探的意味：

　　“你不是早就烦了林若溪吗？”

　　“我以为你不想在她哥身上花钱了，故意把账上的钱撤走的。”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

　　他根本没有动过那笔钱。

　　他在账上留了整整二百万，足够撑到所有疗程结束。

　　他记得自己存钱的时候，还特意多输了个零。

　　因为那天林若溪哭了，眼泪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慌。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把这件事做好。

　　“老同学，”王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过来人的戏谑。

　　“你现在先把外面那位照顾好，你看你对人家那么上心，又是安排答辩又是陪着产检的。”

　　“至于林若溪嘛……那个女人好打发的，回头哄哄就行了。”

　　“她不是山里出来的吗？能闹到哪里去。”

　　理智上，沈渡知道自己应该点头。

　　王主任说得对。林若溪好打发。

　　她嫁给他十年，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他跪一跪、哭一哭，她就会回来的。她每次都回来。

　　可沈渡的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

　　沈渡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心里忽然很怕。

　　王主任还在说什么，可沈渡觉得很刺耳。

　　这时候，一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柳依依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肩膀，声音软得像泡了蜜：

　　“沈老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柳依依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

　　“我的肚子有点不舒服，孩子他一直在动呢。”

　　“是不是也想爸爸了？你陪我回去休息好不好？”

　　沈渡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睛里全是依赖和温柔。

　　这张脸他看了快十年。

　　从泥石流后她守在床边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欠她的。

　　可此刻沈渡忽然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