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大西北的戈壁滩上,风沙依旧肆虐。
但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哭泣的柔弱军嫂。
我穿着防化服,站在荒凉的试验场上。
三十年里。
我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化作了建设国家的动力。
我参与了绝密的核医学防护研究。
无数次在辐射和死亡边缘徘徊。
我也曾被风沙吹裂了脸颊,被严寒冻坏了双手。
但每当我觉得快要撑不下去时。
我就会去基地后山的那座小小的坟墓前坐一会儿。
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爱女念念之墓”。
我把女儿的骨灰,葬在了离我最近的地方。
“念念,妈妈今天又攻克了一个难题。”
“你看,这片戈壁滩,总有一天会开满鲜花的。”
我抚摸着冰冷的墓碑,眼神坚毅且璀璨。
我的女儿,虽然只活了一天。
但她在这片土地上,陪着我一起见证了国家的崛起。
我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她。
而在千里之外。
退役后的顾见野,已经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一生未娶,无儿无女。
他用尽了毕生的积蓄,成立了寻找失踪儿童的基金会。
他像个苦行僧一样,走遍了大江南北。
逢人便打听我的下落。
他去了我曾经下乡的老家,被那里的村民用扫帚赶了出来。
他去了我父母的坟前,长跪不起,直到晕厥。
他固执地守在我们曾经住过的大院外面。
每天清晨,都会去百货大楼买一个拨浪鼓。
三十年下来,他的屋子里堆满了成千上万个拨浪鼓。
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摇响它的小手。
“清欢,我老了,快走不动了。”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屋子的玩具,老泪纵横。
“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连梦里都不肯让我见见你。”
岁月抽干了他的生机,留给他的,只有日复一日无尽的折磨。
他活在极度的痛苦与悔恨中。
连呼吸都是一种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