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左耳后面的这个小缺口，生下来就有，医生说那是耳廓轻微畸形，不影响听力，很特别，我们都说这是小宇独特的标记……”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我死水般混沌的脑海里。

　　“不……不对……”

　　我摇着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我从小就在那里……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可他们是我爸妈……我弟弟……我还有弟弟……”

　　5.

　　“不是！”

　　一直瘫坐在地上哭泣的沈烟，此刻猛地抬起头：“他们不是你的爸妈！他们是买家，是人贩子的同伙，是他们把你从我们身边偷走了！！”

　　“偷走”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被……偷走的？

　　“五年前，”顾峥接过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苦涩，“你五岁生日刚过没多久，那年夏天特别热。”

　　“8月3号，周末，你妈妈带你去了中山公园，你在儿童游乐区玩滑梯，你妈妈就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你，只是低头回了一条工作信息的功夫，再抬头……你就不见了……”

　　沈烟听到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顾峥的眼眶也再次湿润。

　　他强忍着，继续往下说，目光紧紧锁着我，仿佛我是他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我们报了警，印了无数寻人启事，发遍了全城，甚至全省、全国……”

　　“你妈妈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疯狂地找，全国各地跑，看到和你年纪相仿、有一点点像的男孩，就追着看，多少次被人当成疯子……”

　　“坏的时候，她就……她就躲在家里，抱着你小时候的衣服和照片，一遍遍说你只是调皮，躲起来了，一会儿就回家……”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集市上，沈烟看到我时，会先狂喜，又立刻变得凶狠，骂我是骗子。

　　为什么她一会儿温柔地喂我喝粥，一会儿又痛苦地否认。

　　她的世界，在我失踪的那一刻，就已经裂成了两半。

　　“这些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顾峥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我们卖了房子，换了工作，只要能有一点点线索，不管多远多渺茫，我们都会去……”

　　“我们遇到了很多骗子，给了很多钱，一次次希望，一次次落空，但我们不敢停，我们怕一停下，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那瞬间，所有不堪的、痛苦的记忆碎片，连同眼前这对自称是我亲生父母、哭得肝肠寸断的男女的诉说，猛地交织在一起。

　　“哇——！”

　　一直强忍着的、堵塞在胸口的委屈，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