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两边是整齐的大树和一栋栋独立的、带着小花园的房子。

　　车子在其中一栋白色的房子前停下。

　　顾峥先下车，替我打开车门，沈烟牵着我下来。

　　我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栋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房子，怯生生地，不敢迈步。

　　这就是……我的家？

　　“小宇，来，我们回家。”

　　顾峥用钥匙打开厚重的、带着漂亮花纹的实木门，侧身让我先进。

　　我迟疑地，迈进了门槛。

　　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

　　屋子里面好大好亮堂，地板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

　　大大的客厅，摆放着看起来就很软很舒服的沙发。

　　窗户又大又干净，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这和我那个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臭味、墙皮剥落的家，天壤之别。

　　“这……这是我的家？”

　　我喃喃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这是小宇的家，我们的家。”

　　沈烟蹲下身，与我平视，红肿的眼睛里又泛起了泪光。

　　“这是你的房间，你的玩具，你的小书桌……妈妈都给你留着，每天都打扫，就想着，万一我的小宇哪天回来了，看到家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就不会觉得陌生……”

　　她牵着我的手，带我走上光洁的楼梯，推开二楼一扇挂着一个小火箭风铃的门。

　　房间里全是柔和的藏蓝色和白色，像深海和云朵。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我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床上的恐龙玩偶，又摸了摸书桌上一个陈旧的相框。

　　那是我。

　　是五岁以前，被爱包围着的顾小宇。

　　“这是你五岁生日时拍的，”顾峥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天你非要去赛车场玩，还一定要穿这件小赛车服，笑得可开心了。”

　　沈烟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叹息：

　　“你小时候可皮了，最喜欢光着脚在客厅的地板上跑，喜欢追着家里的边牧‘黑豆’满屋子转，还总爱偷偷拿你爸爸的刮胡刀，往自己脸上比划，把自己划得一道一道的还笑……”

　　“有一次，你爸爸带你去游乐园，你非要坐那个卡丁车，坐了十几次都不肯下来，最后是睡着了被你爸爸抱回来的……”

　　她低声诉说着，那些我毫无印象的点点滴滴。

　　原来，我也曾被这样深深地爱过，被这样仔细地呵护过。

　　原来，我不是生来就该挨打受骂、被当作货物买卖的“石头”。

　　晚上，我躺在柔软得像是云朵的床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和香气的被子，沈烟就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哼着一支模糊的、温柔的调子。

　　顾峥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这一夜，我睡得前所未有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