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六月中旬,我爸出院了。
他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走路要靠拐杖。医生说他的心脏功能剩不到一半,以后不能干重活,不能激动,不能生气。
我爸看着我的仓库,看了很久。
“阿宁,值吗?”他问。
“值。”
他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三舅来了。他站在我家院子里,拎着一箱牛奶,一兜水果,不肯进屋。
我出去见他。
“阿宁,”他低着头,“那天的事,三舅对不住你。”
我没有说话。
“我当时不该那么说。我信了孙瑶——”
“三舅,”我打断他,“你知道那天我爸倒下去的时候,孙瑶说了什么吗?”
三舅抬起头。
“她说我爸在碰瓷。她说我爸倒在那里,是为了不让他们砸仓库。”
三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说完这句话,你往后撤了一步。”我看着三舅的眼睛,“你想叫救护车,但听了她的话,你往后撤了一步。”
三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舅,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一步,我没忘。”
他没有再说话。我把牛奶和水果接过来,放在他手里。“东西你拿回去。我爸不能吃这些。”
我转身进了屋。身后,三舅站了很久,最后走了。
我妈在屋里听见了,叹了口气。“他也是被孙瑶骗了——”
“妈,别说了。”
我不是不原谅。我只是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