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想到这里,傅司珩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红木桌面上。
“咔嚓”一声闷响,厚重的桌面竟裂开一道缝,他的指关节瞬间鲜血直流。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下一秒,他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深处,只剩下地下势力教父特有的、冷酷到极致的行动力。
“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两年来,所有事。暗夜回廊,联系人,资金流向,她发出去的每一条指令……所有细节,我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看到报告。”
“另外,”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白布覆盖的我,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瞬,又立刻冻结,“安排葬礼。按最高规格。我亲自定流程。”
心腹立刻躬身:“是,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傅司珩像个高速运转的冰冷机器。
他雷厉风行地追查真相,每一份递上来的证据都让他眼底的血色和寒意加深一分。
同时,他又事无巨细地过问我的葬礼,从墓地选址到寿衣材质,甚至是我身边要摆放的鲜花种类,他都要亲自决定。
只有在深夜,那层坚冰才会出现裂痕。
他总睡不安稳,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嘴里无意识地喊着“念禾”。
有一夜,他又一次惊坐而起,在空荡昏暗的房间里怔忡了许久。
然后,他赤脚下床,走到书房一个上锁的柜子前,输入密码。
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些旧物。
他拿出一个边角磨得起毛的布偶,那是我小时候非要抱着才能睡的。
又拿出一本故事书,书页已经泛黄,里面还有我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星星。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柜子,翻开了那本故事书。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响起,读着那篇我听了无数次的《海底两万里》。
读着读着,声音哽住了。
一滴滚烫的液体,重重砸在书页上,晕开了墨迹。
“……念禾。”
“傅叔……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我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蜷缩在黑暗里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傅司珩。
系统已经在呼唤我了。
我要去见我真正的家人了。
葬礼当天细雨如丝,落在黑色大理石墓碑上晕开深色水痕。
傅司珩一身黑西装,站在我的墓碑前,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拂过墓碑上“沈念禾”三个字。
雨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滴。
他在那里站到天色将晚,直到身旁的心腹低声提醒,才僵硬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走向停在墓园外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