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砚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
那座老教堂,是他和温雅领证当天拍合影的地方。温雅说那里光好,背景干净,要做成结婚相册的封面。那张合影现在还摆在他们家玄关。
"还有,"林队的声音压得更低,"周述交代,无名-口腔里那两粒山楂籽,是雇主亲手塞进去的。原话是——她说要让那拖油瓶到死都喊不出爸爸。"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江砚一个字都没说。
他点了一支烟,又把烟掐了。掐完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林队,麻烦你,把无名-两年来所有的教学记录,所有的福尔马林更换记录,所有签收档案,全部调出来,今晚送到我办公室。"
"老江,你——"
"快去。"
林队走了。
江砚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深夜。窗外的天一寸寸黑下来,办公室的灯没开。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在暮色里一点点失去轮廓。
档案送来了。厚厚的一摞。他一页一页地翻,从签收日期翻起。
无名-,三年前外地警方移交,无主尸源。
可签收人那一栏,是他自己的字。日期,正是小满走失后的第十一天。
每周三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他亲手更换福尔马林,记录在案,整整两年,一次没落下。
他翻到教学记录那一页,看到自己写的批注:本标本面部肌肉保存极佳,胸腔结构完整,是法医教学中少见的优质样本。建议作为长期教案使用。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无名-的体征备注。他自己写的:左手无名指远端缺失,疑为儿童期外伤;锁骨陈旧性骨折,未规范处理;口腔异物:山楂果实种子两粒,形状完整。
他盯着"山楂果实种子两粒"这一行字,盯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三号解剖室。
我跟在他身后。
他推开门,掀开盖在小标本身上的白布。
灯光下,那只小小的、缺了半截的无名指露了出来。
江砚伸出手,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停了很久。
他终于碰下去。
"不可能。"他低声说,"不可能是她。"
"温雅不会的。"他又说,"她不会的。"
他给自己摸了一支烟,烟没点着,火机咔嗒咔嗒响了五六下。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的火漆还冒着热气。
"老江,"林队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人,"加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