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温雅顿了顿,眼圈忽然红了:
"我不能留她。"
"你说的对,砚哥,你做法医的,最讲证据。证据呢?她也不会说我什么,她那么小,她甚至不知道恨我。可是我知道。我每天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长得越来越像沈知微。我看着她那张脸,就觉得是沈知微在我家里,没死。"
"我没让周述把她做成标本。是周述自己舍不得那张脸。"
她说到这里,眼里居然浮上一层委屈:"我本来只是想让她消失的。我没想让她那么疼。"
"砚哥,"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不会怪我吧。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家。"
我飘在他们头顶,几乎不敢看江砚的脸。
可他笑了。
很轻,很淡,他甚至反握住温雅的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我不怪你。"
温雅怔了一下,随即扑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我就知道……"
江砚抚着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客厅玄关那张老教堂前的合影上。
他温柔地说:"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别激动,对宝宝不好。"
温雅点头,乖乖坐下。
江砚起身,走向厨房。
走到一半,他停了。
我看见他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那是他二十年来唯一一次,在一具"尸体"面前没能压住的抖。然后他直起腰,转身——
林队就站在客厅门口,身后两名警员,制服笔挺。
逮捕令是江砚亲手签的字。
温雅愣住了。她抬头看见那身警服,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然后她猛地扑过来,抓住江砚的袖子:"砚哥?砚哥你这是干什么?砚哥你刚才说不怪我的——你说不怪我的!"
江砚没有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看着她那双因为发力而青筋暴起的手,那双手他握过千百次。他没有挣开。他只是低声说:
"温雅,你说错了一件事。"
温雅瞪着他。
"周述不是舍不得她的脸。"他说,"是你录给他的那段儿歌——让他知道,这孩子是有妈妈的。她有过一个,真正爱过她的妈妈。"
温雅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在炫耀。"江砚的眼睛终于红了,可声音依旧平稳,"你以为你在告诉他,这孩子在你手里,连一段儿歌都是你的施舍。可你不知道,周述这种人,他病,但他懂。他听完那段歌,就知道——这孩子不是该死的。该死的是录这段歌的人。"
温雅尖叫起来。她被警员架住胳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去,又突然爆发出全部的力气,朝江砚扑过来:"江砚!江砚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江砚!"
她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歇斯底里地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