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飘在空中。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拒绝相信、写满了傲慢的脸。我想笑。但我没有嘴。我想哭。但我没有眼泪。我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在这个充满霉味的阁楼里。独自表演着一个母亲的威严。

　　周琴在阁楼里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我的脚尖移到了我的腰间。久到姜瑶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妈，我们报警吧……”姜瑶哭着喊。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岁岁真的死了，她的身体都硬了。”

　　“闭嘴！”周琴猛地转头。她的眼神凶狠。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她没死！”“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她重新蹲下来。动作轻柔。轻柔得有些诡异。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她平时用来擦汗的。她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我脸上的灰尘。“岁岁，别闹了。”

　　“妈知道错了，妈不该把你锁进来。”“你起来，妈带你去吃海鲜自助，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这是十八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以前。这种语气只属于姜瑶。当我考试拿了第一名时，她会说：“别骄傲，看看瑶瑶的艺术加分。”

　　当我生病咳嗽时，她会说：“别装了，真会找麻烦。”

　　“你看，妈给你带了什么？”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那是蓝白相间的喷雾。那是她昨天从我书包里搜出来的。她当着我的面。说这是“娇气包的玩具”。然后。

　　她随手把它塞进了口袋。

　　“你不是说喘不上气吗？”“妈给你喷。”她颤抖着手。她把喷头对着我的嘴。用力按下。

　　“噗——”白色的药雾散开。那是救命的药。它们落在我的嘴唇上。落在我的牙齿上。然后顺着我冰冷的嘴角。无力地滑落。最后消失在灰尘里。

　　我的肺部已经塌陷。我的气管已经闭锁。我再也吸不进一丝一毫的药物。

　　“怎么没用？”周琴愣住了。她又连续按了几下。“噗——噗——噗——”药雾在昏暗的阁楼里弥漫。混合着霉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

　　“姜岁，你吸啊！”周琴突然崩溃了。她用手强行掰开我的嘴。她把喷管塞进我的牙缝里。拼命地往里灌药。“你为什么不吸？”“你是不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

　　“你这个自私的孩子！”

　　她一边骂。一边哭。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我的脸上。和那些药液混合在一起。显得肮脏。又可笑。

　　“妈，别喷了。”姜瑶走过来。她拉住周琴的手。“没用了。”

　　周琴猛地推开她。“滚开！”“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给你攒学费，我怎么会舍不得给她买药？”“要不是为了让你出人头地，我怎么会对他这么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