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琴看着那个签名。那是她的字迹。写在“手术知情书”的旁边。潦草。甚至有些不耐烦。

　　“我……我忘了。”她低下头。声音细不可闻。“瑶瑶那时候要考级，我太忙了……”“我真的忘了……”

　　“忙着给养女考级，就忘了亲生女儿的命？”警察冷笑。他从透明袋里拿出一个蓝白相间的小瓶子。“我们在你的口袋里发现了死者的喷雾。”“那是她唯一的救命药。”

　　“你为什么要拿走？”

　　周琴张了张嘴。她发不出声音。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下午的画面。我拉着她的衣角。我求她把药还给我。我说：“妈，我真的喘不上气了。”她是是怎么说的？

　　她冷笑着推开我。她说：“姜岁，你少拿这玩意儿吓唬我。这药一瓶好几十，你省着点用，别没事就喷。”她把药塞进兜里。

　　然后去琴行给姜瑶缴了最贵的钢琴课费用。

　　“我以为她是装的。”周琴捂住脸。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她以前总是装病引起我的注意。”“我只是想让她懂事一点……”

　　“她已经够懂事了。”警察叹了口气。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那是从我的枕头底下搜出来的。那是我的日记。

　　周琴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5月日。今天妈妈给瑶瑶买了新裙子，真漂亮。我也想要，但妈妈说我太胖了，穿不下。其实我不胖，我只是因为吃激素药，身体有些浮肿。但我没敢说，怕妈妈生气。”

　　“8月日。哮喘又发作了。妈妈在给瑶瑶辅导功课，我躲在厕所里，用冷水拍脸。我告诉自己，要忍住，不能打扰她们。只要我不生病，妈妈就会喜欢我了吧？”

　　“月日。今天是平安夜。妈妈带瑶瑶去吃大餐了，留我在家看门。我煮了一碗白面条，放了一点点盐。其实挺好吃的。希望明年，妈妈能陪我过生日。”

　　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字迹凌乱不堪。那是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盲写出来的。“妈，我真的好难受。”“肺里好像着火了。”

　　“如果你现在开门，我就原谅你。”“妈，我爱你。”

　　周琴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我爱你。”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倒下去。她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流了出来。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

　　“岁岁！”她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妈错了！”“妈给你买药！妈给你买最好的药！”“你回来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啊！”

　　我飘在审讯室的角落。我看着她崩溃。我看着她绝望。我看着她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曾经想要得到的爱。那些曾经想要得到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