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妈下葬后的第七天,村里来了两辆黑车。
那天我正蹲在老宅门口烧纸。
纸灰被风吹起来,落了我一裤腿。
我听见车声,没有抬头。
直到有人走近,出示证件,说是市里来的调查人员,希望我配合问话,我才慢慢站起来。
我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因为我妈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下葬当天夜里我就已经整理好,匿名寄了出去。
一份寄给纪检。
一份寄给医疗事故调查组。
还有一份,寄给了警方。
我原本也想过,会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又被人压下去。
可这一次,我妈已经死了。
死人不会再妥协。
也没人能逼着我这个做女儿的继续沉默。
调查人员把我带回市里做笔录。
问询室里,我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
三年前事故当晚的值班记录复印件。
手术签字流程里的时间差。
还有被人改过的交接痕迹。
我还把我妈留下的一本手写本交了出去。
那本子不厚,封皮已经磨毛了。
里面断断续续写着她坐牢那三年,以及出狱后的状态。
有些字迹很乱,有些地方被眼泪泡皱了。
最后几页,是她留给我的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撑不下去了,希望我不要像她一样忍。
这句话,就是我最终把证据递出去的理由。
调查人员一边听我说,一边翻材料,脸色越来越严肃。
尤其在看到我爸和林初霜那些聊天记录后,几个人当场交换了眼神。
因为那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事故责任了。
我妈当年那场“自愿认罪”,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是被设计好的。
笔录一直做到傍晚。
结束时,一个年长些的工作人员问我:“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我妈不让。”
“她总说算了,说她已经毁了,不想再把我也拖进去。”
“她怕我爸,怕权势,怕旧案翻出来后,我也会受牵连。”
“可她没想到,她越退,别人越不会放过她。”
“直到死前,她还在想着,只要她死了,我就安全了。”
我把这句话说完,问询室里静了几秒。
他们大概见过很多案子。
可像我妈这样,被逼着替人坐牢、出狱后又被骂到活不下去,最后死在街上的,还是让人没法立刻接话。
从调查组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楼下,看见停车场那头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我爸也来了。
他从楼里出来时,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西装皱着,脸色发灰,眼底全是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