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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江南水乡,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哑巴船工穿着一身干净挺拔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将那艘扎满了红绸的乌篷船,稳稳停靠在我家渡口旁。
我换上了红嫁衣,提着昨晚从地窖里抢救出来的、唯一一坛完好无损的女儿红,缓步踏上甲板。
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
“吱嘎。”
一辆越野车猛地停在院门外,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提前结束了市里工作的裴知珩推开车门,刚要喊我的名字,声音却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呆滞地看着沿江一路挂满的红灯笼,视线僵硬地移向院落。
石桌上,压着一张七叔公亲自盖印的《放妻书》,旁边是厚厚的一叠嫁妆单子。
纸面上“婚嫁各不相干”六个大字烫痛了他的眼。
“云汐!”
裴知珩疯了一样冲向渡口,鞋子踩在泥泞里溅起大片水花。
他一把截住正准备撑篙开船的哑巴船工,从钱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狠狠塞进船工怀里。
“够了!云汐,你就算为了逼我领证,也不该雇个哑巴来演这种荒唐的戏码!”
裴知珩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依然保持着他高高在上的傲慢,“拿着钱,立刻把船给我划走!”
我站在舱门处,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走上前,从船工怀里抽出那叠现金,扬起手,将钞票尽数砸回裴知珩的脚下。
纸币散落一地,就像他一文不值的真心。
“带着你的钱,滚出我的渡口。”我冷冷地看着他。
裴知珩彻底慌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跨上船头,上前猛地抓住我的右手手腕:“别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出戏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跟我回去!”
他力气极大,拉扯之间,“刺啦”一声。
我手上原本就没缠紧的绷带和驱寒膏药,被他硬生生地扯落。
下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知珩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因为常年冻伤与风湿,加上昨天被瓷片深扎,那只手骨骼畸形隆起,指节肿大外翻,皮肉呈现出一种紫红可怖的病态,触目惊心。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裴知珩的声音颤抖,眼里的傲慢瞬间分崩离析,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我看着他煞白的脸,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从怀里掏出盖着当地民政钢印的结婚证拍在他的胸口上。
“裴知珩,看清楚了,这不是演戏,这是我和他的结婚证。”
“十八坛女儿红已经烂了,就像你一样,让我恶心。”